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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中的隐形人

    古人有言:小隐隐于山林,大隐隐于朝市。说起隐士,我们一定会马上想起大自然,想起青山绿水,想起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种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桃花源”似的田园生活让住在喧嚣噪杂的城市里的人常常心向往之,但是,久居城市之后才明白当小隐易,当大隐难。“大隐隐于朝市”是怎样的一种隐逸方式?尤其在后现代社会的国际大都市中它可能以何种面目出现呢?困惑中看到韩国导演金基德的电影,突然有所悟。金基德原是个画家,后来进入影坛,并以自己独一无二的风格震动世界影坛。他的成功,一是把自己的绘画特长引入电影,使电影语言与绘画语言融合为一,画面简洁,内涵却很丰富;二是他还很有思想,把诗意的思索也带入电影,从而使影片不仅有绘画性,而且有文学性。他在影片《空间情人》中,就像庄子似地思索着现代都市的隐形人或者现代隐士。电影中的主人公在大城市中居然没有自己的家,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空间。但是都市中所有人的家都是他的家,所有人的空间都是他的空间。白天当人们匆忙地赶去上班后,他就潜入没有人的居室,把别人的家当作自己的家,在里面做饭、洗衣、睡觉,还有时替人修补坏掉的用具,过得颇为自在。后来潜入一位被丈夫虐待的少妇家中,还惩罚了那位面目可僧的丈夫,带着美丽的少妇跟他一起过着闲暇游荡、居无定所的生活。被少妇的丈夫陷害进监狱后,更是练就一套真正的隐形功夫,让常人无法看见他,最后他又重新潜入少妇和她的丈夫家中,与她过起了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隐居的爱情生活”。这种关于都市隐形人的独特构思,并非金基德所创,我们在台湾导演蔡明亮的电影《爱情万岁》中也见到过,蔡明亮是通过这种现代隐形人或“隙缝人”来表达现代都市生活中人被物质异化的一面,表现都市生活中的孤独感以及人与人之间充满疏离隔阂的悲剧,然而在金基德的《空间情人》中,我们却看到现代隐形人得到了肯定和歌咏,居然成了现代“英雄”,成了拯救被都市空间完全捆绑和束缚的现代女性的“骑士”。

    庄子在谈到隐逸时,指出有两类隐逸:一种是“刻意尚行,离世异俗,高论怨诽,为亢而已矣。此山谷之士,非世之人,枯槁赴渊者之所好也”;另一种是“就薮泽,处闲旷,钓鱼闲处,无为而已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闲暇者之所好也。”也就是说,一种是非世之隐,一种是避世之隐。金基德的现代隐士似乎二者皆有,他不认同发达的商品社会,没有工作,没有钱财,没有住处,不做金钱的奴隶,也不做物质的奴隶,甚至不做空间的奴隶,通过隐形的方式过着无为潇洒的生活,但是他的隐形同时又是对商品社会的一种抗争方式。他是现代都市的异端和另类,他不想被世俗之人所看见,也不想看到世俗之人,他生存在一个都市的隙缝中,在这个独特的空间里以独特的方式生存,回归自我。金基德的其他电影如《春夏秋冬又一春》总是有一个远离尘世的宛如孤岛的场景,或是如他的电影《弓》的场景设置在一个脱离人间的孤船上,在这些远离尘嚣车马喧的特殊场景中,他刻意地表现着被现代生活忽视的禅意。《空间情人》的场景虽然不是在孤岛或孤船上,而是在繁华的都市里,但是当主人公像班雅明所说的“游手好闲者”,轻松自由地游荡在一个个空屋中时,这些空屋也如远离尘嚣的孤岛,而主人公在这些空屋中闲适地做饭、洗衣和“游手好闲”的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我们感悟到无尽的禅意。

    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一书中,写马可波罗为中国元朝皇帝忽必烈描述他在路途中走访的每一座城市的故事,发现城市差异正在消失,每一座城市都与其他城市相像,没有尽头,也没有出口,人们没有办法从城市逃生,而只能被城市所监禁。他说最后的目的地只能是我们天天生活的地狱城,而出路只有两种:一种是“接受地狱,成为它的一部分,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也就是被城市所异化;第二种是“在地狱里寻找非地狱的人和物”,并“赋予他们空间”。这第二种“非地狱的人”也许就是现代隐士,反抗被商品社会异化的人。生活在全球化的“通用城市”中,我有时也渴望做一个现代隐形人,渴望有一座不同的城市会出现在城市的缝隙里,在那里,人不会再做商品社会的奴隶,不再做自己房子的奴隶,城市变得洁白透明,人也变得洁白透明。